洪水夺走953条生命后，印尼棕榈油产业链的“原罪”再也藏不住了
2025年11月下旬，持续强降雨席卷东南亚，印尼成为重灾区。在苏门答腊岛的亚齐、北苏门答腊和西苏门答腊，洪水与山体滑坡已造成至少953人死亡。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，瞬间点燃了印尼社会的愤怒情绪。
社交媒体上，一段2024年普拉博沃总统的旧演讲视频被疯狂转发。视频中，总统轻描淡写地谈及扩大油棕种植规模的风险，对苏门答腊持续发生的森林砍伐问题避重就轻。如今再看，这番言论在近千条逝去的生命面前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洪水退去后，留下的不只是泥泞和废墟，更是一场关于印尼经济命脉——棕榈油产业的全民反思。
全球需求下的扩张代价
过去半个世纪，全球棕榈油需求增长了惊人的40倍。作为回应，印尼迅速扩大种植规模，如今已坐稳全球最大棕榈油生产国和消费国的双重宝座。到2024年，其国内消费量已达2035万吨。
然而，这种扩张并非没有代价。本次受灾最严重的苏门答腊，恰是印尼棕榈油种植最集中的地区，这绝非巧合。私营企业主导的单一种植模式，在追求效率最大化的同时，也埋下了生态隐患。
油棕树根系浅，固土能力弱；大规模单一作物种植显着降低生物多样性，削弱土壤稳定性。当暴雨来袭，失去天然屏障的土地不堪一击，山体滑坡和洪水便成了必然结局。
认证体系背后的执行困境
面对国际社会日益提高的环保要求，印尼并非毫无作为。2009年推出的印尼可持续棕榈油（ISPO）认证制度，本意是提升产业标准。但截至2025年，获得认证的生产主体不足40%，整体合规水平低、推进缓慢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，2018-2021年实施的种植园扩张暂停令到期后未能延续，苏门答腊等地的扩张仍在继续。批评者指出，当前政策在关键问题——如种植结束后的土地修复上——仍存在明显不足。
1600万小农户的生存困局
在棕榈油产业链中，最脆弱的群体往往声音最小。小农户贡献了印尼约40%的产量，却长期处于弱势地位。他们缺乏资金、技术和市场渠道，在供应链中议价能力有限。
一项关于棕榈油正义运动的研究揭示，国家精英与私营企业主导的生产模式，不仅压制了小农户的诉求，也造成了最严重的环境破坏。当灾害来临时，承受最直接冲击的正是这些基层社区——房屋被毁、道路中断、生计受损。
日常生活中的棕榈油“依赖”
从早餐饼干到洗护用品，棕榈油已渗透现代生活的各个角落。作为消费者，我们很难完全切断与它的联系，更何况全球有数百万人依赖这个产业维持生计。
但消费行为可以更审慎。选择经过可持续认证的产品，支持采用环保种植方式的生产商，是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能够做出的改变。
寻找平衡发展的新路径
多项研究指出，支持小农户的“自下而上”路径，可能是平衡产量与环保的可行方案。这需要政府加大能力建设投入，帮助小农户接触国际市场，采用可持续生产方式。
令人鼓舞的是，已有证据表明，可持续种植反而能够提升长期生产效率。这打破了环保与效益对立的旧有观念，为产业转型提供了新思路。
953条逝去的生命，是大自然最沉重的警告。继续将棕榈油产业简单描述为“上天的恩赐”，而无视其背后的环境代价和社会不公，既是对逝者的不敬，也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。
如果政府缺乏保护供应链底层群体、强化环境监管的政治意愿，那么下一场灾害的代价，只会更加惨重。印尼的棕榈油产业，正站在转型的十字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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